关于提升大震巨灾应急救援能力的实践与思考
——以甘肃积石山6.2级地震救援为例

文/甘肃省消防救援总队 陆军

2023 年12月18日23时59分,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积石山保安族东乡族撒拉族自治县发生6.2级地震,导致积石山保安族东乡族撒拉族自治县17个乡镇、145个行政村、14个社区受灾,造成117人遇难、784人受伤。甘肃省消防救援总队迅速启动一级响应,调派16个支队、1132人、236辆消防车,高效圆满完成了地震救援救灾任务。当前,消防救援队伍各级面对地震灾情复杂、地域陌生、通信中断、参与救援力量庞杂等客观情况,暴露出灾害预警不精准、应急准备不充分、信息获取不及时、救援行动不规范、技术运用不得当、保障体系不适应、安全管控不托底、舆情感知不敏锐等问题。要破解这些瓶颈问题,就应当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理念,构建打造全域协调联动指挥作战环境,通过牢树“一个理念”、控好“三个阶段”、体悟“三力五感”、聚焦“三个目标”、把准“四个关键”,全方位提升救援整体效能。

牢树“一个理念”思想认识

“人民至上、生命至上”是应急救援工作的纲领和原则,是锤炼过硬能力素质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既是实现新时代应急救援事业理想抱负和精神追求的“高线”,也是履行应对处置各类灾害事故职责的“基线”。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为人民而生、为人民而建、为人民而战,这要求我们要将“两个至上”作为应急救援工作必须牢牢把握的价值遵循和基本立场,始终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位置,特别要在人民群众最需要的时候冲锋在前。要强化资源整合、要素集合,进一步优化专业救援队伍的规模、结构、布局,促进队伍整体能力素质提升,真正打造应急救援尖刀和拳头力量。将“两个至上”理念落实在每一次行动中,在破解大震巨灾“防不胜防”的问题上久久为功,为人民群众筑牢“安全堤坝”。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始终保持夙兴夜寐、枕戈待旦的工作状态,做到召之能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永远做党和人民的忠诚卫士。

控好“三个阶段”宏观层面

地震具有突发性,会经历一个从孕育潜伏、爆发持续到衰减平息的过程,形成完整的“生命周期”。据此,将地震划分为事前、事中、事后三大阶段,对应“无急先应”“有急能应”“应而能进”三大任务。

事前“无急先应、未病先防”,注重监测预警,强化应急准备。要健全现代化的地震灾害风险防治体系,围绕风险信息感知、情景构建、风险服务等关键环节,强化地震重点危险区、大中城市和城市群、乡镇房屋设施、国家重大战略基础设施、能源开发以及海洋等地震灾害风险防控。主动适应科技发展形势和任务变化,加强风险评估、监测预警、救援实战、装备保障等关键技术研发和成套装备研制,加快遥感、地理信息系统、全球定位系统、网络通信技术、云计算、物联网等技术应用和成果集成转化。要运用基于“情景—任务—能力”的应急预案编制技术,实现预案编制从基于模板的模式向基于风险情景的模式转变。要加强场景更具逼真性、任务更具挑战性的实战演练,只设腹案、不排脚本,临机导调、多练少演,在演练中暴露问题、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近年来,甘肃省消防救援总队针对甘肃省地震灾害多发频发实际,优化重组地震救援专业队,建立省内及周边4.0级以上、国内5.0级以上地震“逢震必练”机制,常态化开展地震救援拉动演练和能力测评,坚持主责主力主战,不断摔打队伍、锤炼能力、磨合机制,练兵成效在积石山地震救援救灾中得到检验。

事中“有急能应、有灾善救”,果断决策部署,做到精准施救。在我国多次抗震救灾实践中,存在“小震致灾”“中震大灾”“大震巨灾”现象,这对应急救援的效率提出了更高要求。灾难损失首先与灾难强度、脆弱性、暴露在灾害下的人财物的集中程度成正比,与应急响应能力成反比,救援队伍反应越快、水平越高,灾害损失就能够有效降低。但是,在传统的倒金字塔型组织结构中,应急决策权力与责任之间呈现倒挂的状态:距离事件发生点远、对情况不了解的中高层拥有更大的权力、更多的资源,而距离最近、情况最熟悉的一线却拥有更小的权力、更少的资源。解决这一问题,就要让最了解情况的人作出决策,改变凡事层级上报、层级批示的情况,建立起金字塔形的组织结构和资源配置架构,充分发挥好一线指挥员“第一响应者”的作用,缩短决策链条,精简决策程序,提升救援效能。积石山地震发生后,甘肃省消防救援总队快速反应、闻令而动,参战指战员全力以赴、全时作战,在震后12个小时内完成全部人员搜救工作。甘肃省消防救援总队全勤指挥部赶赴震中途中,甘肃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任命省消防救援总队总队长为现场救援总指挥,统一调度部署解放军、武警、森林消防、消防救援队伍救援任务,有效打通了各支救援力量之间的指挥壁垒,形成党委政府统一领导下的“部门统筹协调、队伍专业指挥”工作模式,发挥了消防救援队伍主调主战作用,确保了决策和救援质量。

事后“应而能进、有失有得”,支持灾后重建,做好学习总结。事后阶段的任务是“愈后防复”,尽快恢复“健康状态”。在此阶段,工作重点是做好灾后恢复与重建,回归正常生产、生活状态。应急救援的过程本身也是一个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需要避免“虎头蛇尾”。灾害事故处置完毕后,要及时客观开展调查,系统总结反思,强化举一反三。在完成积石山地震人员搜救任务后,甘肃省消防救援总队迅即调整部署,将重心全面转向受灾群众安置救助,将救援力量部署到3个乡镇、27个行政村、175个安置点开展救灾帐篷搭建、物资搬运发放等为民服务工作。

体悟“三力五感”领导决策

“驾驭风险本领”是指挥决策者必须具备的基本素质,提高应对大震巨灾过程中专业指挥决策能力,要注重“三力五感”的强化培养。

战局研判能力。研判包括“研”和“判”两部分,“研”即研究分析摸情况,“判”即判断认定下结论。既看到事件可能造成的人员伤亡、经济损失等客观损失,又看到事件可能产生的政治影响、社会影响等主观损失。既看到事件产生的原生效应,又看到事件可能引发的各种次生、衍生后果。既看到事件对核心区产生的影响,又看到事件可能对波及区和外围区造成的危害。

>>消防救援人员营救被困者

危局应对能力。大震巨灾现场情况往往错综复杂,事件发生的原因、发展变化的趋势、可能造成的后果等在第一时间都难以确定,各种新矛盾、新问题不断出现,决策者常常会有一定的压力。决策者必须保持轻松的心态和冷静的头脑,快速准确研判事态,在此基础上迅速作出正确的决策。要杜绝领导冒进决策,从指挥决策源头规避不必要的次生、衍生危害。

主动塑局能力。要从实战、舆论、心理、环境等多领域掌握灾害事故的特点,主动出招让战斗向有利态势发展。重点顺畅指挥机制,厘清职责界限、理顺联合程序、统筹矛盾攻坚,运筹各类资源、整合各种力量,实现快速塑局控局的目的。要完善党领导突发事件应急处置的决策指挥机制,依托现代化的指挥系统,联通政府、消防救援、军队、武警和社会救援力量,并按照法定职责协同配合、高效履职。

与时俱进的时代感。相对于传统作战样式所强调的人员、装备、机动力等要素,要更加注重态势感知、灾情分析、信息流转和集群控制等能力。掌控算法优势,搞好多域融合,夺取信息、认知、决策和行动等领域制高点,运用智能化指挥手段、指挥系统,在信息化、智能化要求下的应急救援行动中,主动作为、主导作战,实施正确的决策和指挥,确保战斗的胜利。

立体全景的画面感。要树立正确的决心、实施正确灵活的指挥,脑海里必须有战斗的整体画像、全局轮廓。要运用形象思维配合抽象思维,将地图上的二维情况形成三维空间立体直观的画面,加上时间维度,形成各种可能的救援态势四维景象,在脑中营造出作战进程清晰完整、立体全景的画面,以便作战筹划与指挥。

因灾制宜的对手感。在应急救援现场,要“因敌而设、因敌而变、因敌制胜”。针对不同灾害事故特点制定相应措施,持续跟踪研究分析不同作战环境,在对灾害特点、救援风险、战斗构想精准掌握的基础上,找准突破口,有的放矢设计战术战法,正确指挥作战行动。

运用之妙的艺术感。在作战指挥中,要克服思维定式,迅速捕捉洞察灾害事故态势,快速、科学、准确决策。在进行事态研判时,要坚持左右脑均衡思维,既要用好左脑,讲理性、讲逻辑,利用常规思维方式进行分析;又要开动右脑,讲感性、讲直觉,利用非常规思维进行拓展。

恰如其分的节奏感。应急救援往往重视“兵贵神速”,但不顾灾害事故实际一味求快,往往适得其反。在作战指挥中,要根据作战情况,围绕作战发展进程,着眼全局,灵活调度指挥强度、频度,主导控制战斗节奏,在恰当的时刻出现在恰当的地点,做到把握分寸、游刃有余。

实现“三个目标”指挥调度

指挥调度体系是整体救援行动的“大脑中枢”和“神经系统”,对于救援效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在应对大震巨灾,特别是高原高寒、戈壁深山等极端环境条件考验时,指挥调度难题的有效攻克尤为关键。

做到从“快调”到“智能部署”成效初显。综合运用机器学习、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推动实现对多维度各类数据信息的自动分析,对当前数据信息与历史数据信息的自动碰撞对比,从而达到时间、空间、人员、装备等不同层面的相互关联,生成辅助作战的有用信息。在地震救援行动中,根据历史数据和灾害风险,分层级分类别设置战斗力量、行动安排、处置要则等,建立相应的作战行动模型综合数据库。地震发生后,迅速启动预案,掌握参战力量、救援资源等情况,自动生成行动首选和备选方案。同时,相应的人工干预参与,增强对实战的辅助效果。积石山地震发生后4分钟,地震机器人生成了首份速报参数,自动测定震级和震中位置。13分钟后生成正式测定,公布了速报参数、热力人口、震中海拔、附近乡镇、周边县城等参考信息。

做到从“呼通”到“信息畅达”全面实现。通过有效整合各类社会资源,加快组建专常兼备、素质过硬的通信保障队伍。地震发生后,能够迅速打通链路,部署通信终端,第一时间搭建集“通信枢纽、实时指挥、伴随保障”功能于一体的应急通信体系。要着眼于“空天地一体、全面融合、全程贯通、按需服务、韧性抗毁”的应急通信网络体系,通过建设安全稳定的指挥网、天地联动的移动卫星网、灵活高效的宽窄带无线自组网,逐步实现应对大震巨灾过程中的复杂环境下“信息畅达”这一目标。地震发生后,甘肃省委、省政府立即成立了抗震救灾现场指挥部,下设11个工作组,涉及31个部门、省州县三级。甘肃省消防救援总队应急通信保障分队依托指挥方舱建立省抗震救灾前方指挥部,联系开设4部红机电话,采取公专结合、卫星应急的“一主多备”模式,预设安全冗余、确保万无一失,纵向贯通国家、省、市、救援现场4个层级,横向互联20余家省级成员单位,累计保障省抗震救灾指挥部会议调度10余次,构建起多级融合、一体协同的指挥通信体系。

做到从“看见”到“全域感知”实景呈现。大震巨灾应急救援指挥调度不仅要“听得清”,更要“看得见”。要通过数据、视频、图像等资源配合时间、空间、属性等多维度的关联,直观监测现场资源调配、救援进展、道路交通、点位态势,为辅助决策提供有效依据。要用好技术手段实现全域网络覆盖,确保各类可视化设备关键作用的有效发挥。要通过卫星、航空、物联、视频等感知方式,汇聚加工地震救援处置动态数据,提高对现场的准确感知和控制能力。积石山地震救援中,甘肃省消防救援总队后方指挥中心第一时间利用历史卫星影像截图绘制首张救援力量部署图,调用灾区小比例尺精确行政区划图、地形图、人口公里网格分布图以及桥梁隧道、水库、学校、重点企业和危险源分布图,同步协调调用应急管理部自然灾害综合风险普查高清卫星影像修正分析,准确掌握受灾范围内的建筑结构分布和占比,叠加铁塔人口热力数据,迅速确定搜救重点区域,按照任务量匹配救援力量,为高效救援提供“可视化”信息支撑。

把准“四个关键”救援现场

大震巨灾发生后,现场处置是核心,要聚焦关键环节,解决好一些突出问题,确保最大限度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救援救灾要集约高效。大震巨灾救援,要根据态势研判,评估救援力量的总体需求,第一时间一次性调足救援队伍。要结合灾害事故特点,优化救援力量构成,合理编组分工。要做好梯次部署,将重点攻坚力量放在核心圈,增援力量做好接替轮换,为外围力量提供保障支援,真正做到一线精、二线强、三线足。要强化区域之间力量的整体联动,加强灾情协同应对,以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为主力,地方专业救援队伍为协同,其他社会力量为辅助,做到专兼结合、优势互补。在积石山地震救援中,消防救援力量采取人工搜索、仪器搜索与搜救犬搜索“三重确认”方式,开展网格化搜索定位,营救模组分点分组、交替轮换,开展移除、破拆、顶撑作业,救助转移被困群众。作业完成后,各支队交换任务区再次开展搜索,形成补位扫盲,确保不漏一人。

要素保障要全面周到。救援人员有饭吃、有干净水喝、有衣穿、有棉被、有临时住处,以及卫生防疫、消防隐患排查、次生地质灾害防范“五有三防”是应急救援最基本的保障要求。甘肃省消防救援总队分点建立13处宿营区,协调市电接入,调集10类、76辆战勤保障车辆实施“十车联保”,多点配送主副食3000余箱,调集应急食品1515件,配发防寒物资4450件套,设置简易卫生间、洗漱池,为指战员提供食宿基础保障。协调5个厂家成立维修组,排除车辆装备故障隐患210余项。联合医疗机构开展卫勤巡诊和心理健康疏导,及时发放各类药品、开展营地防疫消杀,全方位为长时间救援救灾提供坚实支撑。

安全管控要严谨细致。要全过程、全要素对地震灾害应急处置实施动态评估,密切关注发展态势、影响范围和损失程度,做好事态扩大的应对准备。救援人员生命安全受到余震威胁时,一线指挥员要果断采取紧急避险措施,避免人未救到却发生新的伤亡。救援结束后,要及时清点人员,制订归建计划,有序组织队伍安全撤离。积石山地震救援中,消防救援力量制定并严格落实地震救援安全行动要则,按照分级、分队负责的原则,明确各支救援队伍指挥员为本队安全第一责任人。具体行动中,每支队伍设立安全官,负责救援过程安全管理,救援现场设置安全员、观察哨,督促安全措施在一线落地落实。严格战时纪律,明确人员、车辆、保密等纪律要求,大力开展政治监督、风纪纠察,保持队伍集中统一、安全稳定。

舆情信息要因势利导。面对救援现场大量信息,要通过综合信息组收集汇总,统一归口,及时上报,避免口径不一、数据混乱,影响上级指挥决策。甘肃省消防救援总队积极发声回应社会关切,震后1小时内,新闻《临夏积石山6.2级地震,消防救援队伍紧急首发集结出动》成为此次地震救援的首发报道。主动参与政府新闻发布会,先后推出《生命至上 昼夜不停 消防橙一直在》等新闻特写,登上微博、抖音、快手等平台热搜30余次,全网阅读量超5亿次。

(作者系甘肃省消防救援总队总队长)

(责编: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