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明清古城北至扬州北护城河，东、南至古运河，西至二道河，包括东关、仁丰里、湾子街、南河下四大历史文化街区和北矢巷、牛背井、弥陀巷等7组历史建筑群，是中国东南沿海地区规模较大、风貌保存较为完好、极具“中国味、文化味、市井味”的历史城区之一，是中国历史文化名城的重要组成部分。
火灾一直被认为是古城面临的严重威胁之一，消防安全考验着古城基层应急管理能力。2025年2月与6月，笔者王宏伟两次到扬州明清古城实地调研基层消防应急管理能力建设，发现扬州广陵应急管理、消防救援部门持续深化“应消联动”，依托“智慧消防”打造“古城一站一平台”（一站指盐阜路“防消联勤”消防站，一平台指古城“智慧消防”监管平台）特色，探索出古城基层消防应急管理的新模式。
古城消防安全面临的主要挑战
扬州明清古城的文化遗产和历史建筑布局、结构特征很好地保留了浓厚的人文与烟火气息，但由于建筑耐火等级低、火灾荷载大、防火分隔不到位、消防基础设施薄弱、商业利用开发等因素，与现代建筑相比存在着更大的火灾风险。以前的事例说明，火灾对文化遗产和历史建筑都造成了破坏。用电的火灾风险：2017年8月4日19时，扬州市广陵区东关街城门楼发生火灾，造成部分木质楼顶烧毁，虽无人员伤亡，但造成了社会负面影响，火灾原因为景观灯带电气线路短路引发火灾。用气的火灾风险：2022年2月1日10时许，扬州市广陵区东圈门64-1号民房厨房发生爆燃，事故造成2名老年人轻伤，事故原因为房东在液化气泄漏的厨房门口吸烟引发爆燃。传统生活习惯的火灾风险：烧香拜佛、生炉点火、烧茶煮饭，家中存放易燃、可燃物品，容易酿成火灾。2016年2月7日23时许，扬州市广陵区教场南45号民房发生火灾，造成2名老年人死亡，火灾过火面积约220m2，该例火灾原因为除夕夜烧香祭祖引燃木结构引发火灾。
随着古城的改造更新和商业开发，人流、物流等经济活动明显增多，稳定消防安全形势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呈现出了一些新的特点。
商业化利用导致火灾风险增大。历史建筑火灾荷载可以分为固定火灾荷载和可移动火灾荷载。固定火灾荷载是几乎永久固定的可燃物或内置元件，主要由历史建筑本身的木质部件组成，例如柱子、横梁、椽子、檩条、屋顶板等。可移动的火灾载荷与历史建筑的使用密切相关。现代住宅建筑的平均火灾荷载约为670MJ/m2。商业建筑的平均火灾荷载约为500MJ/m2。而历史建筑的平均火灾荷载为2847.7MJ/m2，其中固定火灾荷载值超过90%，移动火灾荷载值近10%，将历史建筑改造成商业会大大增加可移动火灾荷载引发火灾的风险。
社会面小场所治理点多、面广、量大，治理全覆盖难度大。扬州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古城的保护与商业开发，古城区域内政府机关、大型商业综合体、商场市场和文化街区林立，商铺、饭店、民宿、客栈等人密建筑大量设置于老旧建筑或文物场所内部。目前，汶河街道现有市场主体共有共计8564个，东关街道市场主体共有7968个，区政府印发的《关于明确消防救援机构、公安派出所、园区（镇街）消防安全监管单位的通知》（扬广府办〔2024〕47号），消防救援部门监管的二级消防安全重点单位51个，公安派出所监管的三级消防安全重点单位27个，街道日常监管的一般单位2111个，还有大量的小场所需要明确监管责任。
古城消防安全管理的法律体系还不健全。我国对历史建筑的消防研究起步晚，目前还没有一个全国统一的专门适用于古城消防安全管理的法律体系。虽然《江苏省消防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三款提出：历史文化街区、名镇、名村核心保护范围内的改造利用，设区的市、县（市、区）人民政府应当按照管理权限组织编制防火安全保障方案，作为管理的依据。该法条的表述具有充分的开放性也导致了很多不确定性，其后果取决于制度配套与执行能力。
扬州古城防火形势与规律
近10年来，古城区域共发生非轻微类火灾事故311起，死亡6人，未发生较大以上火灾事故；消防救援队伍共接警出动1810起，出动车辆3030辆，出动警力15480人，抢救被困人员30人，疏散被困人员24人。综合分析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特点。
从火灾发生地和起火时间段来看，兼具普遍性与不平衡性。东关街道辖区发生火灾176起，占火灾总数的53.17%；汶河街道辖区发生火灾155起，占火灾总数的46.83%；基本与该地区的传统风貌建筑体量大小成正比，明清古城主要区域也在东关街道，体量大于汶河街道。
从一天中火灾发生的具体时间段来看，多发生在白天，火灾的发生与人的活动关系密切；但亡人火灾发生的时间多在午夜至6时之间。白天（6:00-18:00）发生火灾170起，占火灾总数的54.66%；晚间（18:01-22:00）发生火灾75起，占火灾总数的24.11%；夜间（22:01-5:59）发生火灾66起，占火灾总数的21.22%。
从火灾发生场所来看，居民家庭是火灾的重灾区。居民家庭火灾142起，占火灾总数的45.66%；宾馆、饭店等人员密集场所火灾52起，占火灾总数的16.72%；室外设施设备火灾34起，占火灾总数的10.93%；交通工具火灾32起，占火灾总数的10.29%；户外植被、垃圾火灾25起，施工工地火灾4起，办公场所火灾5起，其他火灾17起，共占火灾总数16.40%。
从火灾起因来看，天灾等自然原因引发的火灾较少，各种人为原因居多，这是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原因。电气类火灾99起，占火灾总数的31.83%；生活用火不慎引发火灾59起，占火灾总数的18.97%；自燃引发火灾57起，占火灾总数的18.33%；遗留火种引发火灾50起，占火灾总数的16.08%；生产作业不当（含焊割）引发火灾9起，其他原因火灾37起，共占火灾总数14.79%。
从死亡的人员来看，脆弱老人死亡现象较为严重。死伤者均为多为五保户、“三无”人员和高龄、失能半失能、行动不便的老人，最大的90岁、最小的66岁。他们都是典型的社会弱势群体甚至是最弱势群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生前没有风险意识、安全知识、自救互救方法与技能，即使有消防知识与技能，火灾发生时，他们的体能、精力和精神状态也无法使其发挥应有的作用。
提升扬州古城基层消防应急能力措施
明确目标，树立消防微更新理念。古城的文化遗产和历史建筑形成于现行消防法律法规之前，如果完全按照现行法律法规和消防技术规范对古城进行管理，那么古城的消防管理难以落地。4米宽的消防车通道、6米宽的防火间距、电气线路的铺设、喷淋和消火栓管道的安装、消防水池的建设，这些大拆大建的消防提升都会对古城的传统风貌造成较大的破坏，实施过程中饱受诟病、遇到重重阻力，并不具有可实践性，也与“把扬州历史文化资源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总体思路背道而驰。
因此，古城消防安全整体提升的思路要与“小尺度、绣花功、本土化、渐进式”的更新理念相向而行，在不大拆大建、不破坏街巷体系、不破坏生活生态、不破坏历史文脉、不破坏建筑风貌的基础上实施“消防微更新”，才能争取广泛支持，扫清实施障碍，审慎有序推进古城保护和消防更新。
实施主动防御，提升本质安全。电气线路的改造。鉴于统计数据中明清古城电气火灾占主导地位，电气线路的改造提升是控制火源首先应当考虑的。2013年古城就启动电气线路提升工程——线路升级。淘汰铝芯线、绝缘老化线路，采用无卤素或阻燃级铜芯阻燃电缆。穿管明敷线路。电气线路选用低烟无卤阻燃管材（如UPVC阻燃管或镀锌钢管）穿管明敷，管道表面涂刷仿古金属漆与建筑风貌协调。增设保护装置。安装剩余电流保护器（30mA动作阈值）、电弧故障断路器和电气火灾监测物联网设备，实现过载、短路、漏电三重防护。木质材料阻燃处理。历史建筑，木材为重要的建筑材料无须赘述，但是未经处理的木材及其制品是可燃性材料。扬州明清建筑的木结构普遍使用聚氨酯油漆进行涂刷，起到了对木材美化和防腐的作用，也增加了火灾的风险。消防救援部门进行了试验，特定条件下燃烧使用双组分透明膨胀型防火涂料和玻璃丝纤维布处理过的1.8cm厚的隔墙木板，结果显示背火面温度达到100℃需要7分46秒、达到250℃（燃点）需要44分54秒、烧穿需要46分24秒。虽然科学试验验证了木材使用阻燃剂在全面发展阶段的火场中基本失去效果或者效果有限，但表面的防火涂料涂层能够在初始阶段有效阻断点火源。例如：铺设在木质结构上的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的电火花、靠近木质结构的炽热表面等，阻燃处理能够防止点火源瞬间引燃木质材料。同时，在火灾发展初期，延缓了木质材料的燃烧，为人员疏散逃生和火灾扑救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迟滞火势蔓延扩大的速度。阻燃材料替代可燃、易燃材料。随着火灾防控意识的增强和阻燃技术的迭代升级，新型阻燃材料通过抑制燃烧链式反应、减缓火势蔓延等机制，推动逐步替代传统可燃、易燃材料，有效提升消防安全性并兼顾环保与功能性需求。
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提高应急救援能力。系统推进古城更新改造，改造老旧小区。2023年以来，累计推动38个老旧住区（零散楼栋）修缮改造，整治建筑隐患，改善民众居住条件。修缮文保单位。对汪氏小苑、小盘谷进行局部修缮，周扶九盐商住宅、廖可亭盐商住宅两处省级文保单位和许氏盐商住宅等26处古宅搬迁腾让，引导300余户传统民居开展自主修缮，搬迁腾让、修缮3处危楼，修缮解危直管公房3万平方米。
提升消防技防措施。古城区内市政消火栓管道管径多为100～200mm，主干道如文昌路、淮海路管径多为500～600mm，管道压力最高0.47Mpa，最低0.25Mpa，普遍保持在0.3Mpa以上。利用这一有利条件，在古城街巷建设消防器材便民提取点160余个，配备消防水带、扳手及灭火器材，利用30米软管卷盘直连市政消火栓出水，供发生火情时就近的人员扑救初期火灾使用。指导经营性小场所设置简易喷淋系统直接连接市政消防管道，最大程度减少对历史建筑的破坏，同时不需要建设大体积的消防水池，解决空间不足的问题，提高初期火灾控制能力。打造5分钟消防救援圈。扬州将古城消防安全纳入民生工程予以推进，先后建成了中集文昌消防站、盐阜路消防站，原址新建了广陵路消防站；三座消防站24小时值班备勤守护古城，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切实提高了古城应急救援的能力。开展应消联动，实施综合治理。出台“两个文件”强化基层监管工作支撑。广陵区委、区政府出台了《扬州市广陵区加强安全应急和消防基层基础建设实施方案》，应急管理、消防部门依托全区镇街（园区）综合行政执法和安全生产办公室（以下简称综安办）挂牌成立消防工作所并实体化运行，确保基层消防监管“有机构、有人员、有专业力量”，打通基层消防监管“最后一公里”；联合印发了《关于明确区消防和应急管理部门、公安派出所园区（镇街）消防安全监管机构消防安全监管重点的通知》，落实消防分级监管举措，抓好重点单位的日常监管工作，严防重点单位发生大的、有影响的火灾事故。
用好“三类人员”充实基层消防监管力量。应急管理、消防部门充分发挥安委办、消委办“两个平台”作用，双线并行、互为联动，持续强化业务指导和统筹调度；整合综安办人员、公安派出所派驻消防文员、消防工作所专职消防监管人员和消防站消防队员等力量，定期联合开展社会面小场所排查检查和宣传提醒工作。2025年，累计开展检查场所39212家次、督促整改隐患2757项，督促1.2万家“九小场所”落实消防自查和自我管理，“社会面小场所”火灾同比下降44.73%。开展“联合审查”抓好源头管控。制定了《扬州市历史文化街区与历史建筑活化利用消防技术指引（试行）》，作为建设单位、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开展工程建设的基础性标准建设工作，将其作为行业部门开展消防监督的重要依据。建设单位根据古城消防技术标准编制防火安全保障方案，住建、规划、消防等部门依据古城消防技术标准要求对防火安全保障方案进行联合审查，出具联合审查意见并报政府备案，作为管理的依据，实现应管尽管、依法监管、严防失控漏管。
建设智慧消防，提升新质战斗力。在盐阜路消防站建成了扬州明清古城智慧消防监管平台，打造“一站一平台”特色工作，将分散的文保建筑、古商业街区和重点单位、重点人群与消防、应急管理、街道、网格员联系起来实现云上平台统一管理。截至目前，共部署安装无线独立烟感探测器7297只、电气火灾监控设施136套、水压监测模块449套、紧急救助按钮593套，覆盖了130家文物古建筑、147家二级消防安全重点单位、143个高层住宅小区和3200余户独居失能老人家庭，6套红外热成像探测设备（火眼监控）覆盖了明清古城全区域，8000多个点位建立起来的消防网络连接到扬州明清古城千家万户。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21AGL031）和北京市社科基金重点项目（20SRA001）的阶段性成果】
